皇极经世书说下篇卷之二(5)
传谓榖梁传往者何往而归之也周无王之
实而楚僭王之名楚则陋矣而周也独无可
责者乎周之责在德之不修楚之责在礼之
不率春秋于中国之会盟必谨其礼其爵楚
为子盖以礼正其赞也礼之僭可正也德之
衰柰何哉此感慨之中所以增感慨也
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吴尝破越而有
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贪婪攻取
不顾德义侵侮齐晋专以夷狄为事遂复为越
所灭越又不监之其后复为楚所灭楚又不监
之其后复为秦所灭秦又不监之其后复为汉
所灭恃强凌弱与豺虎何以异乎非所以谓之
中国礼义之师也
楚之僭王在春秋之始吴之僭王在春秋之
终是以既论楚复论吴而见其所尚者皆以
力不以德也然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
破越者吴也是亦可以自警矣然越楚秦汉
相踵而至知惧者鲜则是知德者鲜也知德
者鲜则殊无义理之师知惧者鲜则徒有豺
虎之暴夫以中国礼义之地而沦于豺虎人
类灭矣呜呼可叹也夫
宋之焉国也爵高而力卑者乎盟不度德会不
量力区区与诸侯并驱中原耻居其后其于霸
也不亦难乎
齐晋之伯吴楚畏之吴楚之伯齐晋衰焉中
国之无人盖可想矣宋之为国爵非不高也
如力之卑何夫力非君子之所尚也然德不
足以服人则力亦其次也盟不度德则不足
以向盟之主会不量力则不足以为会之宗
区区然不自知其小也乃欲与诸侯并驱犹
难况欲先之乎夫其欲先于诸侯非有他也
耻居其后也然有怀耻之心而无刷耻之道
其耻也终不免也然则如之何孟子曰如耻
之莫若师文王此其为刷耻之道大矣而宋
不足以知之
周之同姓诸侯而充永世者独有燕在焉燕处
北陆之地去中原特远苟不随韩赵魏齐楚较
利刃争虚名则足以养德待时观诸侯之变秦
虽虎狼亦未易加害延十五六年后天下事禾
可知也
前言春秋之始终此论战国之始终春秋之
始终圣人有望于晋其次则齐若宋则非所
望也至如秦楚则不得已而与之耳是以柳
子之论于齐晋为详于秦楚为略宋则非所
取也战国之始终圣人不及见矣邵子乃特
拳拳于北陆之燕夫燕之分星有得于箕箕
固东陆非北陆也然而箕与斗相连则东北
之交也而燕之为国实居于北故以北陆言
之夫以北陆之地其去中原远矣苟不随韩
赵魏齐楚较利刃则可以高拱而观变苟不
随韩赵魏齐楚争虚名则可以端居而养德
养德之久则其观变也熟吾无竞于一时之
快意而有待于他日之得志则其世之永未
可量也何也秦之所以加害于燕正以燕丹
促之也使燕丹而以宗周为念不以雠秦为
谋其培植也愈固其树立也不拔迟之十五
六年则天下之事果未可知也惜也燕丹之
虑不及此
中原之地方九千里古不加多而今不加少然
而有祚长祚短地大地小者攻守异故也自三
代以降汉唐为盛秦介干周汉之刚矣秦始盛
于穆公中于孝公终于始皇起于西夷迁于岐
山徙于咸阳兵渎宇内血流天下并香四海更
革古今虽不能比德三代非晋隋可同年而语
也其祚之不永得非用法太酷杀人太多乎所
以仲尼序书终于秦誓二事其指不亦远乎
燕不足望然后转而归秦此邵子意也非夫
子意也夫子序书于费誓之后即以秦誓终
之周虽未亡固巳知继周者之必秦矣邵子
于是浩汉而言曰中原之地古不能加九千
里而为多今不能减九千里而为少然其国
祚之有长短国土之有大小者无他善守者
不必善攻善攻者不必善守其势异则其事
殊所以有小大短长之不同也秦之所以为
秦兵渎宇内血流天下不可谓之不善攻也
然而并吞四海则无所用其攻矣更革古今
又不求所以善守之道焉其土虽大其祚则
不长也土之大方晋隋则有余祚之短方汉
唐则不足然则后之有国者亦可以监矣用
法之不可过于酷也杀人之不可过于多也
此昊天生物之心也此圣人生民之心也而
秦也绝之既自绝其生民生物之心宜其亡
也
夫好生者生之徒也好杀者死之徒也周之好
生者以义汉之好生者亦以义秦之好杀是以
利而楚之好杀也亦以利周之好生也以义而
汉且不及秦之好杀也以利而楚又过之天之
道人之情又奚择平周秦楚汉哉择乎善恶而
已是知善也者无敌于天下而天下共善之恶
也者亦无敌于天下而天下共恶之天之道人
之情又奚择乎周秦楚汉哉择乎善恶而改
自春秋战国而至于楚汉之废兴世变极矣
要其归则不过善恶芬义利之判而己抽尝
以孟子之意推之其言善者无敌于天下则
有之矣其言恶者无敌于天下则未之有也
邵子以善恶之无敌相对而言非与盂子之
言相反孟子特讳其恶者而不言耳非谓恶
者果不如善者之无敌也况孟子是对时君
而言安得以恶者无敌蔽其迁善之途哉惟
邵子是以周秦楚汉相对而言周之好生也
足以兴矣而其后则为秦所灭是周固无敌
于天下秦亦无敌于天下也汉之好生也足
以兴矣而其初则为楚所破是汉固无敌于
天下楚亦无敌于天下也秦之嬴楚之项虽
皆无敌于天下而不得如周汉之兴其祚永
则以天道福善而祸恶人情好善而恶恶以
此见善者好生即生之徒也祚若之何而不
永恶者好杀即死之徒也祚若之何而可永
所谓祚乃主祭者之所立西向以望其祖考
者也人之祖考孰不欲其子孙之绵且远哉
而我则杀之也则人之祖考无以散其祭祀
矣我之祖老独得以晏然而歆我之祭祀乎
以人之情揆天之道知其无择于周秦楚汉
倠以善恶而分好恶判祠福则其祚之长短
从可知也
口昔者孔子语尧则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语汤
武则曰顺乎天而应乎人斯可以该古今受命
之理也克禅舜以德舜禅禹以功以德帝也以功
亦帝也然而德下一等则入于功矣汤伐桀以
放武王伐纣以杀以放王也以杀亦王也然而
放下一等则入于杀矣是知时有消长事有因
革前圣后圣非出一涂哉
垂衣裳而天下治则无所事于千戈矣顺乎
天而应乎人则虽曰有事于玉戈而上衣下
裳无倒置之理也不然则上违乎天下啼乎人
何以曰顺乎天而应乎人哉夫子此言诚为
尧舜汤武而发邵子以为可以该古今帝王
受命之理则是革命而有天下者亦可以受
命而有天下者言之也尧舜之于舜禹皆禅
也而有功德之分焉汤武之于桀纣来代也
而有放杀之分焉一分而二二分而四时由
是而有消长事由是而有因革帝之所骤至
之所驰虽有升降降升之不同而其为涂一
也
天与人相为表衷天有阴阳人有牙正牙日之
由系乎上之所好也上好德则民用正上好佞
则民用邪邪正之由有自来矣虽圣君在上不
能无小人是难其为小人庸君在上不能无君
子是难其烝君子自古圣君之盛未有如唐尧
之世君子何其多邪时非无小人也是难其为
小人也故君子多也所以虽有四凶不能肆其
恶自古庸君之盛未有如商纣之世小人何其
多邪时非伽君子也是难其为君子故小人多
也所以虽有三仁不能遂其善是知君择臣臣
择君者是系乎人也君得臣臣得君者是非系
乎人也系乎天者也
时有消长世能无消长乎事有因苇人能无
因革乎其消长也则在乎天其因𤰻也则在
乎人天与人未尝不相为表里也是故以消
长言之则有阴阳之分矣以因革言之则有
邪正之分矣邪正之由系乎所好之偏所好
者上之心也阴阳之由系乎所胜之偏所胜
者天之气也上好德则民用正其犹乾之多
阳乎上好佞则民用邪其犹坤之多阴乎邪
正之由有自来阴阳之由固亦有自来也圣
君在上不能无小人是难其为小人犹乾之
多阳不能无阴是难其为阴也庸君在上不
能无君子是难其为君子犹坤之多阴不能
无阳是难其为阳也自古圣君之感未有如
唐尧之世君子何其多邪时非无小人也是
难其为小人故君子多也此人事也若以天
道观之阳卦之盛未有如乾者三十六阳何
其多邪时非无阴也十二阴维乎其托于三
十六阳矣故阴之少乃所以成其为阳之多
也虽有四凶不能肆其恶岂非十二阴不能
变其为乾者取自古庸君之盛未有如商纣
之世小人何其多邪是难其为君子故小人
多也此人事也若以天道观之阴卦之盛未
有如坤者三十六阴何其多邪时非无阳也
十二阳难乎其托于三十六阴矣故阳之少
乃所以成其为阴之多也虽有三仁不能敛
其善岂非十二阳不能变其为坤者取君之
择臣臣之择君是以尧择十六族十六族择
尧纣择恶来革恶来革择纣皆系乎人者也
若夫君之得臣臣之得君则是尧之得十六
族十六族之得尧纣之得恶来革恶来蜚之
得纣虽系乎人也而实未尝不系乎天也惊
则天与人其有分乎曰天与人相表里则有
分也未尝不合也
贤愚人之本恽利害人之常情虞舜淘于河滨
传说筑于昆下天下皆有知其贤而百执事不
为之举者利害使之然也吁利害丛于中而矛
戟意于外又安知有虞舜之圣而传说之肾哉
河滨非禅位之所岩下非求相之方昔也在亿
万人之下而今也在亿万人之上相去一何远
之甚也然而必此云者贵有名者也
贤愚之人本性则出乎天者也利害人之常
情则出乎人者也河滨之舜岩下之说人皆
知其为贤也而百执事莫之举焉百执事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