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经世书说下篇卷之二（6）
无知人之明也特以举之之利不无举之之
害举之之利在乎人不在乎巳举之之害在
乎已不在乎人则孰肯舍其所利就其所害
也哉利害丛于中将欲与之不能无夺之之
意也矛戟森于外将欲进之不能无退之之
意也是何也欲禅之位宜访朝廷访之河滨
非其所也欲求其相宜选岳牧选之岩下非
其方也河之滨岩之下非在亿万人之下乎
巽朕位辅台德非在亿万人之上乎举之亿
万人之下登之亿万令上相去远矣然而利
害之私终不足以掩贤愚之公论矛戟之险
终不足以截冠盖之坦途此其故又何哉名
非圣贤之所尚固也然而有圣贤之实必有
圣贤之名名之盛者实必茂焉孰得而蔽之
也
易曰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中正行险往具有
功虽危无咎能自信故也伊尹以之是故古之
人患名过实者有之矣其间有幸与不幸者虽
圣人力有不及者矣伊尹行冢宰居责成之地
借使避放君之名岂曰不忠乎则天下之事去
矣又安能正嗣君成终始之大忠者乎吁若委
寄于匪人三年之间其如嗣君何则天下之事
亦去矣又安有伊尹也坎有孚维心云不亦近
之乎
有其实者有其名古之人虽欲蔽之而不可
得也有其名者有其位古之人虽欲辞之而
不可得也若夫位巳极矣不幸而有不忠之
名孰肯冒焉而居之哉其有冒焉而居之必
以利也非以义也否则见险而必止见危而
必避其能终始以之者鲜矣又否则委其所
寄于他人吾不与知也凡若此者皆以不幸
而有不忠之名是以不政冒焉而居之也其
为身计则可矣其为吾君计何妤哉其为身
计则可矣其为吾民计又何如哉大扢伊尹
见险而不止以吾之力量足以济夫险也见
危而不避以吾之功业足以扶其危也其自
信之至举天下之是非不足以易吾之心焉
其在易则坎有孚维心亨惟伊尹为近之也
易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刚健主豫动而
有应群疑乃亡能自强故也周公以之是知圣
人不能使人无谤能处谤者也周公居总已当
任重之地借使避灭亲之名岂曰不孝乎则天
下之事去矣又安能保嗣君成终始之大孝者
乎吁若委寄于匪人七年之间其如嗣君何则
天下之事亦去矣又安有周公也由豫大有得
勿疑朋盍簪不亦近之乎
谤者名之反人之所必避也昔者伊尹岂能
使天下不以不忠谤之哉然而有所不辟则
以自信之至则不患人之我疑三年之后有
以成我之大忠而谤自弭矣昔者周公岂能
使天下不以不孝谤之哉然而有所不辟则
以自强之至也惟其自强之至则不患人之
我挫七年之后有以成我之大孝而谤自弭
矣盖伊尹之不容不自信者以居责成之地
难乎其避放君之名且委其所寄于他人也
周公之不容不自强者以居任重之地难乎
其避灭亲之名且委其所寄于他人也设使
其众人疑之而我亦无以自信焉则是自强
之不至朋无由而可合志无由而可得何以
主豫乎其在𠃓则田豫大有得勿款朋盍簪
惟周公为近之也
夫天下将治则人必尚行也天下将乱则人必
尚言也尚行则笃实之风行焉尚言则诡谲之
风行焉天下将治则人必尚义也天下将乱则
人必尚利也尚义则谦让之风行焉尚利则攘
夺之风行焉𬴎于吓㼲径
荛让周尚义
三王尚行者也五伯尚言者也尚行者必入于
义也尚言者必入于利也义利之相去一何远
之如是耶瞬怀结义也
记谲之风果何咱而止接夺之风果河自而怠
哉是知言之于口不若行之于身行之于身不若
尽之于人得而闻之行之于身人
得而见之尽之于
不可欺况神之聪明乎是知无愧于戊不若无
愧于身无愧于身不若无愧于心无口过易无
身过难心既无过何难之有吁安得无心过之
人而与之语心哉是知圣人所以能立于无过
之地者谓其善事锄心者也
言之于四其五伯之民乎然而不能无愧于
口矣行之于身者其三王之民乎然而不能
无愧于身矣尽之于心者其五帝之民乎果
能无愧于心则岂徒可以为五帝之民虽与
之为三皇之民固亦可也是故人得而闻之
则其言之是非不可得而掩也人得而见之
则其行之邪正不可得而掩也神得而知之
则其意之善恶不可得而罔也是知口过可
文也身过可饰也至于心过则莫可得而文
且饰焉必也心无过念则不特不愧于人亦
且不愧于神也得若人也而与之语心则上
之为三皇次之为五帝皆在吾方寸之中矣
丰特三王五伯云尔哉
仲尼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
也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
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祍矣是知武王
错不逮舜之尽善尽美以其解天下之倒悬也
则下于舜一等耳桓公虽不逮武王之应天顺
人以其霸诸侯一匡天下则高于夷狄亦远矣
以武比舜则不能无过比桓则不能无功以桓
比狄则不能无功比武则不能无过汉氏宜立
乎武桓之间矣
尽美则无身过尽善则无心过兹舜之所以
为舜欤若武王则不能无心过然犹幸其无
身过也至如桓公管仲则岂徒不能无身过
虽口过亦有之其在桓公管仲犹然则汉祖
子房可知也但以其功论之则武王解天下
之倒悬其功大其过小犹不失为圣人桓公
正天下之左衽其功大其过亦大高狄一等
得为贤者幸矣汉之兴也固亦解天下之倒
悬也则其迹也拟于周武徒以其心论之无
以异于斋桓故曰立乎武桓之间则是桓之
上而武之下也
是时也非畲天下之民厌秦之暴且甚虽十刘
季百子房其如人心之未易何
且古今之时则异也
而民妤生恶死之心非异也自古杀人之多未
有如秦之甚天下安有不厌之乎夫杀人之多
不必以刃谓天下之心无生路可趋也而又况
以刃多杀天下之人乎死氓之如耐縠
烛𭉺芜之𮉌
秦二世万乘也求为黔首而不能得汉刘季匹
夫也免为元首而不能巳万乘与匹夫相去有
间矣然而有时而代之者谓其天下之利害有
所悬之耳
否萃晋豫以先天之方图考之本皆在上者
也非万乘之喻乎泰大畜需小畜以先天之
方图考之本皆在下者也非匹夫之喻乎主
以匹夫之卑也而矫首于万乘之尊岂不冈
自秦而下之四卦而企踵于自否而下之四
卦乎然而时有消长其消也不必恒长也事
有因革其革也不必恒因也五百一十二卦
之阳图其为否萃晋豫者各三十有二以一
半左行以一半右行其右行者姑置勿论其
左行者每各冠于其本图之首其犹以万乘
而居万乘匹夫莫得而觊焉者乎于斯时也
尊者常处其尊卑者常处其卑虽或有变不
革而因则因而革其视因而因者虽曰不必
尽同然犹幸其不为革之革也迨主阳图既
尽而阴图继之则其上下之势迥有不侔者
矣何则否萃晋豫本在于上者也而今则不
在于上泰大畜需小畜本在于下者也而今
则不在于下非徒上下之相悬也乃至上下
之相易以秦易否则前一十六位皆倒而置
之矣以小畜易豫则后一十六位又倒而置
之矣以大畜易萃以需易晋则居其中间之
三十二位无不皆倒置而逆施之于斯时也
适岂非时之消者不可以必其长事之革者
不可以必其因乎则万乘降而为匹大匹夫升
不而肱为万乘有不难见者矣嗟夫万乘之尊也
求为黔首而不可得其心之利民不若其心
之害民者也而叶之二世以之匹夫之卑也
免为元首而不能已以其心之害民不若其
心之利民者也而汉之刘季以之心之变也
系于一念之微迹之变也系于一念之微迹
之变也关乎四海之大然则欲其有常而无
变奚为而可噫与其害民不若利民
天之道非祸万乘而福匹夫也谓其祸无道而
福有道也人之情非去万乘而就匹夫也谓其
去无道而就有道也万乘𮍫匹夫相去有间矣
然而有时而伐之者谓其直以天下之利害有
所悬之耳
好生恶死民之心也好生恶杀天之心也好
生而利民不特民好之天亦好之矣好杀而
害民不特民恶之天亦恶之矣天之道民之
情不相远也则何择乎匹夫万乘哉择乎有
道无道则亦以其利害有所悬之耳
日既没矣月既望矣星不能不希矣非星之希
是星难乎其为光矣能为其光者不亦希乎汉
唐既创业矣吕武既擅权矣臣不能不希矣非
臣之希是臣难乎其为忠矣能为其忠者不亦
希乎
日之没其犹高祖太宗之既丧乎月之望其
犹吕武之方张乎星之希其犹臣下之难而
其忠乎以卦之六位观之二大臣也四亦大
臣也坎之有孚以九二之臣事九五之君虽
险而可济虽危而可扶也而伊尹以之则太
甲虽曰不明犹有可明之几也豫之有得以
九四之臣事六五之君虽疑而可释虽疾而
可救也而周公以之则成王虽曰不造犹有
可造之几也以吕武而居乎六五之位则吕
武无不死之疾而群臣有盍簪之疑矣不有
由豫之臣何能有得乎
是知任天下之事易死天下之事难死天下之
事易成天下之事难苟能成之又何计乎死与
生也如其不成虽死奚益况其有正与不正者
乎与其死于不正孰若生于正与其生于不正
孰若死于正在乎忠与智者之一择焉死固可
惜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败天下之事一死
奚以塞责生固可爱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
败天下之事一生何以收功
天下之事有险有夷有危有安夷也安也庸
夫高枕而有余险也危也圣哲驰骛而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