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经世书传

卷六(2)

知乎此则善辩者固无愧于口矣不若无愧于身善饰者固无愧于身矣不若无愧于心至于心过则莫可辩且饰焉者也人非尧舜岂能无过哉不辩以文之惟慎言焉则无口过不饰以文之惟慎行焉则无身过然犹有掩其不善者存焉不若慎独心无过念则不惟不愧于人亦且不愧于神矣

其一动一静之间乎于此而常克念焉始也不贰过终也从心所欲不逾矩则与天地合其德矣夫何过之有既无心过则言之于口为善言行之于身为善行又何难之有

得若人而与之语心则处变行权不失常经者皆太极全体大用也然则圣人立于无过之地者岂有他术哉亦惟善事于心而巳夫人之所同也亦夫人之所能也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

观物篇之工十八

仲尼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是知武王虽不逮舜之尽善尽美以其解天下之倒悬则下于舜一等耳桓公虽不逮武王之应天顺人以其霸诸侯一匡天下则高于狄远矣以武比舜则不能无过比桓则不能无功以桓比狄则不能无功比武则不能无过汉氏宜立乎武桓之间矣

此承前篇圣人立于无过之地而言尽美则无身过尽善则无心过兹舜之所以为舜欤若武王则不能无心过然犹幸其无身过也至如桓公管仲则岂徙不能无身过虽口过亦有之其在桓公管仲犹然则汉祖子房可知也但以其功论之则武王解天下之倒悬其功大其过小犹不失为圣人桓公正天下之左衽其功大其过亦大高狄一等得为贤者幸矣汉之兴也固亦解天下之倒悬也则其迹也拟于周武从以其心论之不纯乎王而杂乎霸无以大异于齐桓故曰立乎武桓之问则是武之下桓之上也三代而后得国之正者莫如汉高帝故此篇首论之

是时也非会天下民厌秦之暴且甚虽十刘季百子房其如人心朱易何且古今之时则异也而民好坐恶死之心非拘也自古杀人之多未有如秦之甚天下安有不厌之乎夫杀人之多不必以忍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移也而又况以刃多杀天下之人乎秦二世万乘也求为黔首而不能得汉刘季匹夫也免为元首而不能巳万乘与匹夫相去有间矣然而有时而代之者谓其天下之利害有所悬之耳天之道非祸万乘而福匹夫也谓其祸无道而福有道也人之情非去万乘而就匹夫也谓其去无道而就有道也万乘与匹夫相去有间矣然而有时而代之者谓其直以天下之利害有所悬之耳

此言经世之君自秦而汉循世之序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象数岂在天哉亦在人心而巳汉高之于齐桓其积累之远虽不及而成就之速则过之遒会其时耳且好生恶死哭之心也岂有古今之异哉秦独咈人之所好施人之所恶既杀之以虐政矣而又动夷三族杀之以刃能不殴天下而归汉乎生万民则匹夫可以为元首杀万民则元首不得为匹夫观于秦汉可以鉴矣

以图观之方图在上者否萃晋豫犹万乘也在下者泰大畜需小畜犹匹夫也然而时有消长其消也未必恒长也事有因革其革也未必恒因也五百一十二卦之阳图其为否萃晋豫者各三十有二以一半左行以一半右行其右行者姑置勿论其左行者每各冠于其本图之首其犹以元首而居万乘匹夫莫得而觊焉者乎斯时也尊者常处其尊卑者常处其卑虽或有变不革而因则因而革其视因而因者虽曰不必尽同然犹幸其不为革之革也

迨夫阳图既尽而阴图继之则其上下之势迥不侔矣何则否萃晋豫本在上也而今则不在上泰大畜需小畜本在下也而今则不在下非徒上下相悬也乃至上下相易焉以泰易否则前一十六位皆倒而置之矣以小畜易豫则后一十六位又倒而置之矣以大畜易萃以需易晋则居其中间之三十二位无不皆倒置而逆施之于斯时也夫岂非时之消者不可以必其长事之革者不可以必其因乎则万乘降而为匹夫匹夫升而为万乘有不难见者矣

揆厥所元则其降也以其心之好杀为天下害也其升也以其心之好生为天下利也汉既代秦秦易为汉上下相悬之势系于一人之心如此可不敬哉故有土之君不必自谓得天天之聪明明威皆自我民者尔故好生而利民不惟民好之天亦好之天道之所福即人情之所就者也好杀而害民不惟民恶之天亦恶之天道之所祸即人情之所去者也天人一而巳矣

则何择乎匹夫万乘哉择乎有道无道则直以利害相悬之故耳心之变也系于一念之微迹之变也关乎四海之大由此观之非高帝能用其臣亦非子房善藏其用也除秦苛政约法三章好生之德庶几乎舜焉入关之初天人巳交与之矣

日既没矣月既望矣星不能不希矣非星之希是星难乎其为光矣能为其光者不亦希乎汉唐既创业矣吕武既擅权矣臣不能不希矣非臣之希是臣难乎其为忠矣能为其忠者不亦希乎是知任天下事易死天下事难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苟能成之又何计乎死与生也如其不成虽死奚益况其有正与不正者乎与其死于不正孰若生于正与其生于不正孰若死于正在乎忠与智者之一择焉死固可惜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败天下之事一死奚以塞责生固可爱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败天下之事一生何以收功噫能成天下之事又能不失其正而生者非汉之绛侯唐之梁公而何微斯二人则汉唐之祚或几乎移矣岂若虚主虚死者焉夫虚生虚死者譬之萧艾忠与智者不由其间矣

此言经世之臣自汉而唐亦循世之序也日为太阳象君月为太阴象后星为少阳象臣下既观于人情知天道矣然则观乎天象岂不可以知人事与日之没犹汉祖唐宗之既丧也月之望犹吕雉武照之方张也星之希犹臣下之难乎其为忠也以卦之六位观之二大臣也四亦大臣也坎之有孚以九二之臣事九五之君虽险而可济虽危而可扶也而伊尹以之则太甲虽不明犹有可明之几也豫之有得以九四之臣事六五之君虽疑而可释虽疾而可救也而周公以之则成王虽不造犹有可造之几也

母后当阳异坎之九五然实发豫恊焉以吕武而居六五之位则吕武无不死之疾而群臣有盍簪之疑矣不有由豫之臣何能有得乎

故天下之事有险有夷有危有安夷也安也庸夫高枕而有余险也危也圣哲驰骛而不足既险且危责有在矣其可无以任其责乎任之而无以成之然后继之以死果能有以成之则虽死可也

世固有死于正者亦有死于不正者死于正者贤于不正而生死于不正者则又不若正而生者矣忠者不难于死而难于择智者不难于择而难于死使其能择于死生之际常得其正者而居之则是忠智两尽生必有以收功死必有以塞责其视徒生徒死者相万万也

吕武之际难乎其为臣矣而绛侯周勃梁公狄仁杰二臣者实有由豫之责焉朋簪之盍则大者有得小者无所得矣大者有得刘李之安也小者无得吕武之危也天下之事由我而成不由我而败我之责塞而功收矣且不失其正而生焉此其为忠与智固亦汉唐之周公也视彼不忠不智处身于虚生虚死之地者岂可同年而语哉

前二篇论君臣父子为礼之大本次及中国夷狄之盛衰君子小人之进退至是则究夫家邦治乱关乎夫妇而以君后统之凡此数端皆经世大事当其位而能善处则天道之变王道之权也

观物篇之五十九

仲尼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也自极乱至于极治必三变矣三皇之法无杀五伯之法无生伯一变至千王矣王一变至于帝矣帝一变至于皇矣其于生也非百年而何是知三皇之世如春五帝之世如夏三王之世如秋五伯之世如冬如春温如也如夏燠如也

如秋凄如也如冬冽如也

此又总前三篇大意而示人以经世之道善

民心所独言也胜残去杀以积累好生之德言三变者目极乱至于极治其间有小康焉一变而三十岁三变而九十岁其曰百年举大数言也以五伯而望三王虽三王亦可谓之极治而其问不无小康之时矣以五伯而望五帝则五帝固可谓之极治而其问亦不无小康之时焉邵子之意盖以五伯为极乱三皇为极治而五帝三王因而革革而因均之为小康之世也善人积功累行以至于生盖无生之后不得不以其渐尔此所以自伯三变而至于皇也温其如春则必无杀矣所其如冬则必无生矣燠其如夏则生而杀凄其如秋则杀而生也以时之无杀望时之无生其相去远矣是天之于时也必自春三变而至于冬以见其杀物之不骤也以时之无生望时之无杀其相去何远哉昊天之于时也自冬一变则即至于春矣以见其生物之甚锐也昊天之回斡其神如此岂善人之所能知哉必有圣人之造化而后可以合昊天之造化也故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巳可也三年有成

春夏秋冬者昊天之时也易书诗春秋者圣人之经也天时不差则岁功成矣圣经不忒则君德成矣天有常时圣有常经行之正则正矣行之邪则邪矣邪正之间有道存焉行之正则谓之正道行之邪则谓之邪道邪正由人乎由天乎

昊天之造化即四时而可见阴阳升降于其间矣圣人之造化即四经而可见礼乐污隆于其间矣岁功之成以有天时之可验也君德之成以有圣经之可考也谓之不差不忒则火数之中容有小数之不齐其致中和而尽位育岂出此道之外哉故天有常时圣人之所取法也圣有常经万民之所取法也法之而至上可以为圣次可以为贤法之而不至亦不失为善人焉为仁而克巳复礼与为邦而胜残去杀动静之分也惟不法乎圣经之正则不过为邪人而巳矣

讲席随读

读到费解处,就着本章直接问讲席——据原文作答、标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