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经世易知卷五(3)
八、三皇同仁而异化,五帝同礼而异教,三王同义而异劝,五伯同智而异率,同礼而异教者必以德,以德教民者,民亦以德归之,故尚让。夫让也者,先人后己之谓也。以天下授人而不为轻,若素无之也;受人之天下而不为重,若素有之也。若素无素有者,谓不已无己有之也。若己无己有,则举一毛以取与于人,犹有贪鄙之心生焉,而况天下者乎?能知其天下之天下,非己之天下者,其惟五帝乎!是故知能以德教天下者,天下亦以德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其斯之谓欤!黄氏曰:仁者,心之德,并包徧覆而无迹。礼则心发于仪则而有迹矣。义则有政,刑以裁制之,智则用谋矣。
九。三皇同性而异化,五帝同情而异教,三王同形而异劝,五伯同体而异率,同形而异劝者必以功。以功劝民者,民亦以功归之,故尚政。夫政也者,正也,以正正夫不正之谓也。天下之正,莫如利民焉;天下之不正,莫如害民焉。能利民者正,则谓之曰王矣;能害民者不正,则谓之曰贼矣。以利除害,安有去王耶?以王去贼,安有弑君耶?是故知王者正也,能以功正天下。之不正者,天下亦以功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斯之谓欤!黄氏曰:性者,心之理也,情则感物而动,见于迹矣。形则迹见于天下,体则形分而微矣。
十三皇同圣而异化,五帝同贤而异教,三王同才而异劝,五伯同术而异率。同术而异率者必以力,以力率民者,民亦以力归之,故尚争。夫争也者,争夫利者也。取以利,不以义,然后谓之争。小争交以言,大争交以兵,争夫强弱者也,犹借夫名焉者,谓之曲直。名也者,命物正事之称也;利也者,养人成务之具也。名不以仁,无以守业;利不以义,无以居功。利不以功居,名不以业守,则乱矣,民所以必争之也。五伯者,借虚名以争实利者也。帝不足则王,王不足则伯,伯又不足,则夷狄矣。若然,则五伯不谓无功于中国,语其王则未也,过夷狄则远矣。周之东迁,文、武之功德于是乎尽矣,犹能维持二十四君,王室不绝如线,夷狄不敢屠害中原者,犹五伯借名之力也。是故知能以力率天下者,天下亦以力归焉。
所以圣人有言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其斯之谓欤!黄氏曰:圣者大而化之,浑然无迹;贤则充实光辉而有迹矣。才又以能著者,术则诡谲以邀名焉。十一、夫意也者,尽物之性也;言也者,尽物之情也。象也者,尽物之形也;数也者,尽物之体也。仁也者,尽人之圣也;礼也者,尽人之贤也;义也者,尽人之才也;智也者,尽人之术也。尽物之性者,谓之道,尽物之情者。谓之德,尽物之形者谓之功,尽物之体者谓之力;尽人之圣者谓之化,尽人之贤者谓之教,尽人之才者谓之劝,尽人之术者谓之率。道德功力者,存乎体者也;化教劝率者,存乎用者也。体用之间,有变存焉者,圣人之业也。王氏曰:愚按同意异化以下,以皇帝王伯分化教、劝率四义,而以道德功力名之。
乃以意言象数与性情形体合言,以仁义礼智与圣贤才术合言,又以性情形体与道德功力合言,以圣贤才术与化教劝率合言。其曰尽物、曰尽人者,递承前篇昊天尽物、圣人尽民之意,然后总收上文,而以道德功力与化教劝率分体用,与前心迹节相应,而以变字结之,见治道在乎因时。外篇之九云:天道之变,王道之权也。从天道看出,王道所该者大矣。十二:夫变也者,昊天生万物之谓也;权也者,圣人生万民之谓也。非生物、非生民,而得谓之权变乎?观物篇五十五一:善化天下者,止于尽道而己;善教天下者,止于尽德而己;善劝天下者,止于尽功而己;善率天下者,止于尽力而已。以道德功力为化者,乃谓之皇矣;以道德功力为教者,乃谓之帝矣;以道德功力为劝者,乃谓之王矣;以道德功力为率者,乃谓之伯矣;以化教劝率为道者,乃谓之易矣;以化教劝率为德者,乃谓之书矣;以化教劝率为功者,乃谓之诗矣;以化教劝率为力者,乃谓之春秋矣。
此四者,天地始则始焉,天地终则终焉,始终随乎天地者也。
王氏曰:愚按此篇言观古今也,承前篇皇帝、王伯。道德功力,化教劝率,归到圣人之经。圣经之垂,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故与天地始终。天地始终,即下文古今之谓也。
二、夫古今者,在天地之间,犹旦暮也。以今观今,则谓之今矣;以后观今,则今亦谓之古矣;以今观古,则谓之古矣;以古自观,则古亦谓之今矣。是知古亦未必为古,今亦未必为今,皆自我而观之也。安知千古之前,万古之后,其人不自我而观之也?三、若然,则皇帝、王、伯者,圣人之时也;易、书、诗、春秋者,圣人之经也。时有消长,经有因革。时有消长,否泰尽之矣;经有因革,损益尽之矣。否泰尽而体用分,损益尽而心迹判,体与用分,心以迹判,圣人之事业于是乎备矣。四、所以自古当世之君天下者,其命有四焉:一曰正命,二曰受命,三曰改命,四曰摄命。正命者,因而因者也;受命者,因而革者也;改命者,革而因者也;摄命者,革而革者也。因而因者,长而长者也;因而革者,长而消者也;革而因者,消而长者也;革而革者,消而消者也。
革而革者,一世之事业也;革而因者,十世之事业也;因而革者,百世之事业也;因而因者,千世之事业也。可以因则因,可以革则革者,万世之事业也。一世之事业者,非五伯之道而何?十世之事业者,非三王之道而何?百世之事业者,非五帝之道而何?千世之事业者,非三皇之道而何?万世之事业者,非仲尼之道而何?是知皇帝、王伯者,命世之谓也;仲尼者,不世之谓也。邵氏伯温曰:正命,天命之也;受命,人授之也。人授。之者,受之于人也,如书所谓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是也。改命者,有所改革,如易所谓汤武革命是也。其事虽不同,皆天也。摄命者,以臣行君之事者也,此明皇帝王伯之事也。因而因,则无为而已。因而革,舜循尧道而有所变,以随时也。革而因者,时变之极,则一切变矣。
五、仲尼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夫如是,则何止千百世而已哉?亿千万世皆可得而知之也。
六、人皆知仲尼之为仲尼,而不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不欲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则已,如其必欲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则舍天地将奚之焉?人皆知天地之为天地,而不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不欲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则已,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则舍动静将奚之焉?邵氏伯温曰:天地何尝有心于动静哉?盖时焉而已矣。仲尼之不异天地,亦时焉而已矣,故孟子谓孔子圣之时者也。
七、夫一动一静者,天地至妙者欤?夫一动一静之间者,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欤?是故知仲尼之所以能尽三才之道者,谓其行无辙迹也。故有言曰:予欲无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其斯之谓欤?邵氏伯温曰:阳辟而为动,阴阖而为静,所谓一动一静者也。不役乎动,不滞乎静,非动非静,而主乎动静者,一动一静之间者也。观物篇五十六一、孔子赞易,自羲、轩而下;序书自尧、舜而下;删诗自文、武而下,修春秋自桓、文而下,自羲、轩而下,祖三皇。也。自尧、舜而下,宗五帝也。自文、武而下,子三王也。自桓、文而下,孙五伯也。祖三皇,尚贤也;宗五帝,亦尚贤也。三皇尚贤以道,五帝尚贤以德,子三王,尚亲也;孙五伯,亦尚亲也。三王尚亲以功,五伯尚亲以力。
呜呼!时之既往,亿千万年;时之未来,亦亿千万年。仲尼中间生而为人,何祖宗之寡而子孙之多耶?所以重赞尧、舜,至禹,则曰:吾无閒然矣。二、仲尼后禹千五百余年,今之后仲尼又千五百余年。虽不敢比仲尼上赞尧、舜,禹岂不敢比孟子上赞仲尼乎?人谓仲尼惜乎无土,吾独以为不然。独夫以百亩为土,大夫以百里为土,诸侯以四境为土,天子以九州为土,仲尼以万世为土。若然,则孟子言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也,斯亦未为之过矣。
三、夫人不能自富,必待天与其富然后能富;人不能自贵,必待天与其贵然后能贵。若然,则富贵在天也,不在人也。有求而得之者,有求而不得者矣,是系乎天者也。功德在人也,不在天也,可修而得之,不修则不得,是非系乎天也,系乎人者也。夫人之能求而得富贵者,求其可得者也。非其可得者,非所以能求之也。昧者不知求而得之,则谓其己之能得也,故矜之;求而失之,则谓其人之不与也,故怨之。如知其己之所以能得,人之所以能与,则天下安有不知量之人耶?天下至富也,天子至贵也,岂可妄意求而得之也?虽曰天命,亦未始不由积功累行。圣君艰难以成之,庸君暴虐以坏之,是天欤,是人欤?是知人作之咎固。难逃己,天降之灾,禳之奚益?积功累行,君子常分,非有求而然也。
有求而然者,所谓利乎仁者也。君子安有余事于其间哉?然而有幸有不幸者,始可以语命也。已,常分以为人事之当尽耳,得与不得,听之于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