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经世书说卷之三（7）
。已未，周励王为国人所逐，出奔彘。周、召二伯行政，谓之共和，太子静匿于召公家。文武之德，自此尽矣
。彘，地名，于汉为县，属河东。厉王居彘，故曰彘王，以其在汾水之上，故又曰汾王。周、召即旦、奭之后。共和有以为国曰共而名曰和者，有以为兄曰共而弟曰和者，皆读共作恭，非也。共只读如旧人共政，二人共贞之共。当是时，王居汾水之上，不能返国，太子静又匿召公之冢，未敢践祚，故周、召二伯共行国政，是以有共和之名耳
。然则周、召共政是与？非与？曰：臣有二，有亲昵之臣，有社稷之臣。昔者齐人弑庄公，晏子不死，曰：非其亲昵，谁敢任之？由此推之，亲昵之臣，君在与在，君亡与亡，此荣夷、卫巫责也。若夫社稷之臣，国在与在，国亡与亡，周、召亦庶几焉。何以言之？厉王之出，非以社稷之故，直以信荣夷，任卫巫，犯众怒之水火，为国人之所出耳。周、召之共政也，宁不相与谋曰：从王于彘乎？修政于国乎？则必曰王虽出，社稷犹如故也。敬守社稷，王业犹冀其不坠。诿曰从王，则必以人心为本，人心既去，则无以为从王之地矣。彘虽可保，其如周何？故匿太予于家，则足以寿先王之脉；修政事于朝，则足以安百姓公心。二公之为此，必有不得已之处。不然，变事之不遭，而绖事之不守，其几何而非悖哉
？抑又有说，忠臣为之可也，太子为之可乎？曰：礼所谓紫共戴天者，又果何说？盖厉王之难，非拳臣敌国之为也，第国人为之耳。夫国人所以事上者也，今乃敢于作难，是必在上者有以启之也。故敌国可攻也，权臣可戮也，至于国人则不可胜诛矣。然昭王死于江之上，幽王死于山之下，为之子者皆无愤耻之意。惟宣王之立也，能兴衰拨乱，其于伏匿之际，所以感发者多矣。韩退之曰：周纲陵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其知宣王之心欤
！经世之戌，二千二百七
甲子，周厉王四十二年。在虢
王之居彘，非若昭公之出，为权之所逐也；非若中宗之出，为虐后之所迁也，特以专利之故，为国人之所出耳。为国人之所出者，是则得罪于国人。者也。孟子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今既不得丘民之心，则不足以为天子矣。然而亦以在而书之，何也？共和既非天子，则王之身虽出，而王之号未去也。书曰在彘，一以存天下之大防，二以示后世之永鉴也
。癸酉，周厉王死于彘，周、召二伯立太子静，是谓宣王。有仲山甫、尹吉甫、方叔、申伯为辅，大修文武之功
。仲山甫，樊侯之字也。樊与申皆国名。以汉志考之，樊属东平国，宛属南阳郡。樊即樊侯之国，宛即申伯之国也。郑氏曰：尹宜氏。朱子曰：方叔受命为将者也。夫以周之人才如是其伙，然厉王弃而不用，则周遂以衰；宣王录而用之，则国复以兴。兴衰之道，非在乎他，在乎人才之用舍耳。诗曰：无竞维人，顾不信欤
？甲戌，宣王北伐猃狁，至于太原，吉甫为将
。猃狁，北狄。太原，一名太卤，盖狄之太卤，即周之所谓太原者也。朱子曰：逐出之而已，不穷追也欤
。乙亥，宣王南征荆翮，方叔为将
，北谓之伐，南谓之征，互言之也。
成甲申
经世之亥二千二百八
甲午，周宣王三十一年〇乙未，宣王封弟友于郑
。郑，邑名，本在西都畿内咸林之地。宣王以封其弟友为采地，后为幽王司徒，而死于犬戎之难，是为桓公。其子武公掘突定平王于东都，亦为司徒，又得虢、桧之地，乃徙其封，而施旧号于新邑，是为新郑。咸林在华州郑县，新郑在溱、洧之间。左氏曰：郑祖厉王。盖与宣王同出于厉王故也。甲辰〇乙巳，伐鲁，立孝公
。按史记：鲁武公尝与长子括、少子戏朝周宣王王。爱戏，欲立戏为鲁大子，仲山甫谏曰：废长立少，不顺。不顺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诛之。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顺，民将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今天子建诸侯，立其少，是教民逆也。若鲁从之，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若弗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诛之亦失，不诛亦失，王其图之。王弗听，卒立戏为鲁太子。武公卒，戏立，是为懿公
。懿公立九年，兄括之子伯御与鲁人攻弑懿公，而立伯御为君。伯御立十一年，周宣王伐鲁，杀其君伯御，而问鲁公子能道顺诸侯以为鲁后。樊穆仲曰：鲁懿公弟称，肃恭神明，敬事耆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固实，不干所问，不犯所知。宣王曰：然，能训治其民矣。乃立称于夷宫，是为孝公
。愚按：宣王，周中兴之令主也，而以私意立鲁懿公，可谓导民以逆矣。夫逆顺之理，昭然明甚，虽微仲山甫之谏，其理初不昧也。而况仲山甫之谏，激切恳到如此，而王犹不悟，则是王之贪乱亦已甚矣，岂直厉伤于前，而幽败于后哉？所赖者先王之教犹有未泯，故其立孝公也，宣王则以道顺诸侯为问，穆仲则以遗训固实为答，然后立于夷宫，则其所举也既审且慎矣。使其每事如此，何至有徇私之失？惜也，有宣王之令名，而不能为文、武之全德也。
壬子，伐姜戎，师败于千亩，遂失南国
。西夷曰戎。姜戎者，姜氏之戎，四岳之裔也。千亩，地名。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未知即此否。遂失南国者，南国既闻王师之败，则亦从而不服也。昔。者，由北伐而南征，荆蛮不期而服，今也以丧师于千亩，南国相煽，而亦变此一人之身耳，而其得失如此，岂不由敬肆之分欤
？癸丑，料民于太原，天子之地，其方千里，为方百里者百。自班氏言之，则曰：百里之地，是谓一同，出车百乘。自傅氏言之，则曰百里之地，出车千乘。盖轻车凡五百乘，重车亦五百乘也。其以百乘之家为言者，五赋其一，以其供王者而言之也。百其百乘，是谓万乘，犹有四万乘之数，不及计焉。通而计之，百乘万人，百其百乘，则百万人矣。百万人之外，又以四百万随之，是为五百万人。一人之身，上有父毋，下有妻子，旁有兄弟，多不过九口，少不减五口，姑以七口为中数而计之，当有三千五百万口，此其大数则然也
。王之欲料之也，岂其亦欲知有此数否乎？使其料之亦果有此数，则为之臣者当劝其王愈加存恤，无以丧其南国之故而辄自沮也，修德以俟之，安知南国之不可复乎？使其料之而果无此数，则为之臣者当谏其王。若曰：民数之登，非有他也，凡以劳来之勤故耳。民数之耗，非有他也，凡以劳来之怠故耳。勤怠之分，登耗系焉。王其毋谓南国之丧为无损于我，当自是而益加勉焉，则耗者可登，非但畿内之民其数可登，举天下之民其数皆可登也，则其受赐者多矣
。南国虽丧，其畏不复。诗不云乎：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仲山甫之于王，谏之宜也。然其所以谏王之辞，则曰：无故而料民，天所恶也，害于政而妨于后嗣。嗟夫！不求之人而求之天。固已谬矣，况又曰妨于后嗣，其维何而不诬？吾意此言也，必非仲山甫之言，或者左氏假托而言之，未可知也。然其言则易以惑人，故不可以不辨
。甲寅巳未，周宣王崩，太子宫涅践位，是谓幽王
。壬戌，始嬖褒姒
。按外纪：初，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以伺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氏卜杀之，止之，莫吉。卜请其涎而藏之，吉，乃布币而策告之。龙亡，涎在椟而藏之。传及殷、周，莫之发也。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涎流于庭，不可除也。王使妇人不帏而噪之，化为玄鼋，入于王府。府之童妾未既龀而遭之，阮笄而孕，当宣王时而生，不夫而育，惧而弃之。时童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有夫妇鬻是器者，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夫妇哀其夜，号而取之，逸逃于褒。褒人褒姁，有狱而入是女于王，王遂置之，弃女子出于褒，故谓之褒姒。三年，王之后宫，见褒姒而嬖爱之。褒姒年十四，与号石父比，而赞申后、太子。愚按：史称褒姒之首末，大祗流于怪神，而不足据信。姑以年谱论之，则厉王之末，妾未既龀，宣王之初，妄已及笄，既笄而孕，既孕而育，适当宣王之七八年。又二十余年而后宣王崩，幽王立。幽王既立，又三年，而后嬖褒姒，计其岁月，已三十有六七年矣，而史以为十四，是何其年之牧牾如此哉？要之，褒姒之事，谓无其人则不可，必若史氏之言，则亦何可深信。姑备其首末，使观者察焉。褒斜之褒属梁州，褒信之来属黎州，未知此何所属。又按：王即位二年而三。川震三年而褒姒嬖，褒姒未嬖，而三川先震，阴以感阴，固自有先兆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