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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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论上下薫蒸则太平之功可立致也芝草生甘露降醴泉出皆是此等和气薰蒸所生

自古人君道人使谏容受直言亦未必出于至诚为善也惟明于利害知諌之必有益于巳故信纳不疑且不以为难也如赵简子唐太宗皆是也赵简子亲簒晋国唐太宗杀兄逼父无所不至至于闻谏则喜不以为难者葢知纳谏有益而拒諌为有损知纳諌利于已而拒諌必害吾身也今夫病者起居无禁饮食无忌无人劝止则死必矣夫劝止果善意乎恶意乎此不待剖判而后喻也唐明皇相李林甫十九年间无一言忤防卒至大祸夫忤防与不忤防人君果孰利乎然自古人君自非昏惑失志皆知此理然不能用者亦由奸人逆为之说以为为此论者必有所为或以为有党或以为邀名其说不一人君甘心信之而忠言直词不复可入矣故至于危亡而卒不悟也易曰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夫所谓获心意也者固已夺其心而蛊壊之也忠臣义士宁得而救之耶引导摄生平时不见有力惟有横生之疾则得力矣引用善良平时未知其益惟有卒然之祸则当知之所以病危不死国危不亡者知此道也

常人之情多是私意而不能自观省也如园林花竹已自种植者见之意思便别他人所种植者虽甚爱之终无亲昵之意草木无知犹私之如此况其亲党之所爱乎若于此类尽能观省其亦将寡过而得至公之体矣从师学问当知轻重既知轻重然后愼择而谨守之可也所谓知轻重者如七十子之徒从孔子则当事事模范不当少异然有不安于心者犹当详问以释其疑疑释心安而后从之如子路之问孔子反覆辩难亦可见矣自孔子以降性各有偏见或未至事事学之安得不为大害此圣人之后所以多流而入于异端皆由不知轻重也然学者从师便有私心以巳所传为是私心既生百病俱出此固未足以语于学矣

人君取人不当以一事一言之悮便为可去一事一言之善便为可信要当论其大概邪正及公议之所去取者耳自古人君常失于此小人取媚于君者术固多端然大抵必先多为可信以中上志然后弥缝补合以乆其权乘势高下以遂其意大则簒夺小则败国不可不察也班固论石显师丹事最为有益显内自知擅权事柄在掌握恐天子纳用左右耳目有以间已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騐显常使至诸官有所徴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以书示显此元帝在显术中而不悟其不亡者幸也人有上书言自古者以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币上问师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皆以为行钱以来乆难卒变易丹老人忘其前语后从公卿议哀帝亦不能察也师丹传若不言老人忘其前语则丹为反覆无据之人石显传若不言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騐则显罪状亦不甚明白惟此数语然后其人生平忠邪自可详考非班固高识逺见有益世教何以及此人君但以一事一言以分邪正一事一言以为去取而不论大防邪正公议是非葢亦不知此矣而不为小人所误以至败亡者幸而已矣

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吴子楚子之类皆是也郑康成以此一节为九州之外长也然亦谓虽有侯伯之地本爵亦无过子是以同名曰子而国语呉语夫命圭有命固曰呉伯不曰呉王夫所谓吴伯正谓牧伯之伯如礼记五官之长曰伯周礼九命作伯及周召二伯之类是也而韦昭以为呉本称伯故曰呉伯大谬妄矣

李斯李林甫之徒当极盛时自知不可祸败必及察其所言皆知之矣如使二人者知其如此痛自改悔变前所为言之于君言之于众以求自新则可以变祸为福易亡为存惟其不能改所以祸败危亡必及也若此者可谓自弃矣可谓委其身于剑防矣不然不得为下愚不移也虽然自古天道察人之不能改必飬成其恶所谓厚其毒而降之罚也如秦之末世是也方陈胜未起外难未作先有内祸改用忠良则基业岂有便壊之理惟不如此所以谓之飬成其恶也

列子谓伯昏无人射列子无字音莫侯反庄子不音读如本字也列御冦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申徒嘉与郑子产同师伯昏无人然则伯昏无人自一人也伯昏瞀人自一人也列子既师呉丘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又言师老商氏友伯高子不知老商氏即呉丘子林耶或别一人也又不知伯高子与无人瞀人为一为二也此虽御冦寓言然据文指事则自不一要皆独立絶尘高出一时之上者也

列御冦谓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张湛解云尽穷镝郭象云盈贯犹溢镝也措杯水其肘上张湛云手停审故杯水不倾郭象云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放发而左手不知故可措之杯水也如此之类训释明白文词高古皆后人所不到又挥斥八极神气不变郭象以为徳充于内则神满于外逺近幽深皆明故审安危之机而泊然自得也如此等语殆类有得者矣

庄子圣人之心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扰心者故静也水静犹明而况精神葢言圣人之静非以静为善故静耳万物无足以扰心者则自然静也水静犹明而况精神静之至也自然之应也

月令上丁释菜周礼大胥舍菜合舞释菜者不用牲牢币帛释苹藻而已礼之轻者至释奠则有牲牢币帛独无迎尸以下之礼耳夫礼于先师先圣而用礼之轻者何也曰陶匏燔柴以事上帝亦贵乎简也云尔

李绛对宪宗言人臣生死系人主喜怒凡此等语皆不当对人主轻说如昏君暗主便以为当然适足以啓其骄心未有毫髪之补而有无穷之祸也不如后汉樊英对顺帝言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焉能贵臣焉能贱臣之语能消人主未萌之骄而长其敬贤之心诗曰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绎矣民之莫矣樊英之谓乎庄子徐无鬼篇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悦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庄子此论备见小人私意小知自足情状世人自私害正者无不如是但论之未尽不能取信于人所谓未始有物也者非学者所当先论也

庄子称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曈然如新生之犊而无问其故泛若不系之舟齧缺睡寐神农昼暝自以此论为极至也至所谓有干越之劔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精神并流四达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则实为飬生要诀

列子称子列子学也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又言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古人所谓学者类如是其亦异于后人所谓学矣

齐桓公常与管仲谋伐卫退朝而入卫姬望见君下堂再拜请卫君之罪公曰吾与卫无故对曰妾望君之入也足高气强伐国之志也见妾而有动色伐卫也明日君朝揖管仲而进之管仲曰君舍卫乎公曰安适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见臣而有惭色臣是以知之公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内寡人不为诸侯笑矣夫心术之动毫髪不能自隐必为人知不可得而欺也管仲卫姬之知桓公亦可见矣此谓微之显诚之不可掩也海上之鸥舞而不下彼必有以知之矣孰谓色庄言厉而可以自蔽乎

天下风俗美恶之极无有不由积累而成者至于人才事业必因积累之乆互相推激然后能至微妙且如汉魏以来士大夫多以字画为事西晋以后尤盛故积累推激至王右军然后能造微入妙若魏晋以前不以字画为事右军纵能书必不能便至如此之妙学问工夫何独不然三代圣贤相继故圣贤之出如此之众亦有积累推激之功也

孟子桃应问一章王介甫刘原父皆不以为然刘原父论齐国夏卫曼姑帅师围戚曼姑受命而立輙其不可以围戚何也或问乎孟子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师瞽瞍杀人则执之乎孟子曰执之今以蒯瞆为瞽瞍以輙为舜以曼姑为臯陶此孟子之义已曰孟子未尽于义也伯夷叔齐让国不取饿于首阳之下终身防然以谓求仁得仁故无怨也夫不以能有其国家为贵而以全其志义为安故孔子称之舜有天下瞽瞍杀人是亦将且循伯夷之义安在其循有司之法而以巳之贵加其亲此不为知春秋欧阳公论柴守礼杀人事世宗不问为知权也以为天子有宗庙社稷之重百官之卫朝廷之严无有窃负而逃之理范淳夫以此章为非孟子语也程正叔以为此语有悮谬处荥阳公常言介甫原父皆以孟子答之为非曷不曰是舜为天子瞽瞍杀人臯陶亦不得执此二公之论也予闻之师友曰是不然圣贤立教务成其善而已言不委曲则理不明今曰舜为天子瞽瞍杀人臯陶不得而执而学者何问焉若必以是答之是亦二公而已矣何以为孟子何以知其然齐宣好乐与勇好货与色以常人论之皆在所不答而孟子告之如此亦委曲以导其志使其趋于善而已不然何以为孟子然则桃应之问孟子之答亦尽夫世人委曲之意而使之趋正道也尔若以为不然则问者为不必问答者为不必答也

历观古人为君帅师而覆败防虏者未尝以为深罪而必使之死而后巳也秦伯之用孟明之类葢可见矣至汉武帝时李陵败亡然后以为深罪而当世之人亦以为隤其家声也其后败亡者以为大戮皆起于此盖士大夫学术不明知识浅下懐謟谀以事君而忘古人之大义也夫帅师而战败亡常事其事有当诛者有不当诛者独论其事之轻重事之是非而察其用心何如而要其归焉可也秦伯之用孟明之类是也若以一概论之以为可诛而不究夫用心何如此秦汉以下庸主之骄心邪臣之谀悦终必有以败夫国家也夫力屈而伪降降有所为或在乆逺或在宻迩其效必见安得与夫背主归贼反害其主而脱其死者一例戮杀哉蜀黄权降魏先主以为孤负黄权黄权不负孤也犹得古人之用心

春秋之世家臣而欲张公室者皆以为大罪此必非圣人之本防家臣而忘公室诸侯士大夫而忘王室犹子之爱其父而忘其祖也可乎家臣而不忘公室者正也但当先其所事使之尽忠于其君焉可也其不肯聼之则遂去之可也茍不以告而遂图之此其所以为罪也与

抑诗卫武公刺厉王也呜呼小子未知臧否者恶厉王败周室之衰怨之之深也而欧公诗本义以为遍考古人未有谓君为小子者言小子者武公自谓也未知臧否者不度可否也至于言提其耳则言刺王之不可教诲提其耳而告之

讲席随读

读到费解处,就着本章直接问讲席——据原文作答、标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