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经世书传

卷五(7)

上言功德此独言功者三至以功劝民故也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盖君德以阳刚为主臣道以阴柔为辅有天命以得天下虽时不同皆由阳刚中正仁而积功人作之咎天降之灾以失天下虽时不同皆由阳刚过亢不仁而肆虐成败之形则一而巳诗曰赫赫宗周褒姒减之盖周至幽厉虽若未亡其实亡矣独以文武之泽未斩国之典刑尚存故平王东迁徒拥虚名至赧王而后失之是时运入姤中巽以消之变其阳刚化为阴柔既不能明作以有功亦不能披猖而为虐先王之功不复得以凭借反赖五伯以推亡固存君不逮臣阴道盛长可谓验矣夫平赧之间真王不兴乃王降而伯之世此春秋所以作也既曰作而又曰修者笔削褒贬裁自圣心伤其事之实则贱伯悯其名之虚则尊王其与述而不作因而不革者大有径庭矣是时也书终文侯之命功由臣建诗列为王国风劝与臣同春秋始鲁隐公政以臣纪王者之迹其熄至此圣人于是寓其意于易之未济卦夫六十四卦至未济而尽固也文王后天离易乾坎易坤以为天地之用使有圣人者出焉开天辟地为人立极则羲轩造化廓然一新乾坤交泰于坎离自有天人相与为无穷者矣夫然后循仲尼所以道名分者尚夫政焉以功劝民人存政举固贞下起元之理也圣人四府先春秋而后易其即昊天四府之冬而复春者与

予非知仲尼者学为仲尼者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出自诸侯天子之重去矣宗周功德自文武出而出自幽厉文武之基息矣由是犬戎得以侮中国周之诸侯非一独晋能攘去戎狄徙王东都洛邑用存王国为天下伯者之倡秬鬯圭瓒之所锡其能免乎传称子贡欲去鲁告朔之饩羊孔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是知名存实亡者犹愈于名实俱亡者矣礼虽废而羊存则后世安知有不复行礼者矣晋文公尊王虽用虚名犹能力使美下诸侯知有周天子而不敢以兵加之也及晋之衰也秦由是敢灭周斯爱礼之言信不诬矣齐景公尝一日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是时也诸侯僭天子陪臣执国命禄去公室政出私门景公自不能上奉周天子欲其臣下奉已不亦难乎厥后齐祚卒为田氏所移夫齐之有田氏也亦犹晋之有三家者亦犹周之有五伯也韩赵魏之于谓也既立其功又分其地既卑其主又专其国田氏之于齐也既得其禄又专其政既弑其君又移其祚其如天下之事岂无渐乎履霜之戒宁无思乎传称王者往也能往天下者可以王也周之衰也诸侯不朝天子义矣及楚预中国会盟仲尼始进爵为子其僭王也不亦陋乎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吴尝破越而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贪婪攻取不顾德义侵侮齐晋专以夷狄为事遂复为越所灭越又不监之其后复为楚所灭楚又不监之其后复为秦所灭秦父不监之其后复为汉所灭恃强凌弱与豺虎何以异乎非所以谓之中国礼义之师也宋之为国也爵高而力卑者乎盟不度德会不量力区区与诸侯并驱中原耻居其后其于伯也不亦难乎

此言仲尼修经为经世之所取法因言春秋始终五伯功罪以见为国以力不若以礼之愈也礼乐征伐皆天子之权而礼为大道德功力皆天时之变而力为下此修经之意必学之而后知也

中国所以异于夷狄者以其有礼夷狄所以服乎中国者以其有王大权出于诸侯功德息于幽厉而大戎侮之由无王则无礼义故尔是时独晋捍王于艰为五伯倡中国犹有礼义之师焉此所以锡文侯之命也

学仲尼者知书之所以终则知春秋之所由始矣告朔事之实也饩羊名之虚也尊巨名之虚也息兵事之买也文侯之后文公继伯虽曰尚力然天下诸侯尚知有君臣之礼及晋分为韩魏赵而后秦敢灭周是晋之名足以制夫秦之实也晋之盛衰周之存亡系焉此仲尼所为伤悯者与

告朔饩羊以名实言君臣父子以名分言礼之废兴系乎名实一事之微圣人犹致其意礼之有无系乎名分三纲之大岂徒言哉夫惟一事之不谨履霜之不戒也其极也君臣易位而三纲沦则坚冰凝矣春秋之世非独齐晋为然则圣久之伤悯不既深乎

至于周无天王之实而楚有僭王之名春秋于中国会盟书楚为子者以礼正其僭也不然蛮夷之陋谁复知之既论楚而复及吴者楚之僭王在春秋之始吴之僭王在春秋之终其所尚者皆以力不以德故吴灭于越越灭于楚楚灭于秦秦灭于汉亦可见力之不足恃也

方齐晋伯而吴楚畏之及吴楚伯而齐晋衰则中国无伯矣伯降则为夷狄圣人之伤悯又当何如哉夫力非君子之所尚也然德不足以服人则必济之以力宋襄公尝主盟会为楚执辱卒无刷耻之道故五伯惟称齐晋秦楚而宋不与焉

推亡固存惟力是尚仲尼所以修经者其伤悯在此则夫谨华夷之辨正名分之实岂得已哉

周之同姓诸侯而克永世者独有燕在焉燕处北陆之地去中原特远苟不随韩赵魏齐楚较利万争虚名则足以养德待时观诸侯之变秦虽虎狼亦未易加害延十五六年后天下事木可知也中原之地方九千甲古不加多而今不加少然而有祚长祚短地大地小者攻守异故也自三代以降汉唐为盛秦介于周汉之间矣秦始盛千穆公中于孝公终于始皇起于西夷迁于岐山徙午咸阳兵渎宇内血流天下并吞四海更革古今虽不能比德三代非晋隋可同年而语也其祚之不永得非用法太酷杀人太多乎所以仲尼序书终于秦誓一事其指不亦远乎

前言春秋之始终此论战国之始终春秋之始终仲尼有望于晋而齐次之若宋则非所望也至如秦楚则不得巳而与之耳是以邵子之论详晋齐略秦楚而宋则无取焉战国之始终仲尼不及见矣邵子先致望于北陆之燕而后绝望于中原之秦时当伯降王者不兴其伤悯之意正所以学仲尼也夫天人之际邵子之言备矣至此始论地埶岂亦以会经运之义与北陆当箕斗之交冬至阳生云汉降及东北维地合于天有泰象鸟秦当鹑首东井舆鬼之交夏至阴生云汉升至西南维天合于地有否象焉秦所以加害于燕者燕丹促之耳使燕以宗周为念不以雠秦为䜩卷德观变修召公之政以治其国琫植愈固而树立不拔则有兴王之理矣迟之岁月则天下之否安知不易而为泰哉仲尼序书于费誓之后即以秦誓终之周虽未亡固巳知继周者之必秦矣推原其故中原之地古今同此幅员也然祚有短长国有大小者何哉善守者不必善攻善攻者不必善守其势异则其事殊故也穆公悔过尝修夫圣矣善端虽萌过而不改孝公用啇鞅事刑诛尚奚悔焉始皇不仁渎武夕血善攻者也及六王既一则无所用其攻矣更革古今又不求所以善守之道故其地大方晋隋则有余而其祚短方汉唐则不足岂非不仁之故乎向使思穆公之善扩而充之是即昊天生物圣人生民之心也继周而王又奚难焉一阴日积否不复休仲尼之见远矣哉

夫好生者生之徒也好杀者死之徒也周之好生也以义汉之好生也亦以义秦之好杀也以利楚之好杀也亦以利周之好生也以义而汉且不及秦之好杀也以利而楚又过之天之道人之情又奚择乎周秦汉楚哉择乎善恶而巳是知善也者无敌于天下而天下共善之恶也者亦无敌于天下而天下其恶之天之道人之情又奚择乎周秦楚汉哉择乎善恶而巳

朱氏隐老曰自春秋战国至于楚汉废兴世变极矣要其归则善恶之分义利之判而巳尝考孟子其言善者无敌于天下则有之矣其言恶者无敌于天下则未之有也邵子以善恶无敌相对而言非与孟子之言相反孟子特讳其恶者而不言耳非谓恶者果不如善者之无敌也况孟子言于时君安得以恶者无敌启其好杀之心哉惟邵子以周秦楚汉相对而言周之好生也足以兴矣而其后则为秦所灭是周固无敌于天下秦亦无敌于天下也汉之好生也足以兴矣而其初则为楚所破是汉固无敌于天下楚亦无敌于天下也秦楚虽皆无敌于天下而不得如周汉之兴何哉天道福善云祸恶人情好善而恶恶善者好生即生之徒也安得不兴恶者好杀即死之徒也安得不灭以人之情揆天之道知其无择于周秦楚汉惟以善恶分好恶判兴亡而巳夫民择君犹鸟择木恶木朽株鸟所不栖而况人乎愚按阳为德主生阴为刑主杀巳会以前皇降而帝莫不尚德午会以后王降而伯莫不尚刑然天人有相胜之理治乱有可易之道邵子学孔孟者也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孟子曰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故著书以经世为名而于秦汉而下国有大小统有离合每每致望焉夫性无不善善得于心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仁义行而王者兴矣天地大运否易而泰其几在此故曰人者天地之心也此篇所以拳拳于人事者岂无意与

皇极经世书傅卷第五

讲席随读

读到费解处,就着本章直接问讲席——据原文作答、标出处。